免疫細胞治療：重塑健康的希望曙光

免疫細胞治療的重要性與日益普及

在現代醫學的發展長河中，人類對抗疾病的武器不斷演進。從傳統的手術、化學治療、放射治療，到標靶藥物，每一次突破都為患者帶來新的希望。近年來，一種被譽為「活體藥物」的治療模式——免疫細胞治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崛起，成為重塑健康的一抹耀眼曙光。這種療法不再僅僅是從外部攻擊病原體或癌細胞，而是著眼於激活與強化人體與生俱來的防禦系統，即免疫系統，讓其更精準、更強大地對抗疾病。其重要性在於它為許多傳統療法束手無策的晚期或難治型疾病，提供了全新的治療途徑與可能性。

免疫細胞治療的普及化趨勢在全球範圍內日益明顯。以香港為例，作為亞洲重要的醫療樞紐，本地的醫療機構與科研單位正積極引進和發展相關技術。根據香港醫院管理局及私營醫療體系的資料，近年來接受各類免疫細胞治療（特別是CAR-T細胞治療）的病例數顯著增長，主要應用於復發或難治型的血液腫瘤患者。這種治療模式的日益普及，不僅得益於其令人鼓舞的臨床療效，也與社會對精準醫療、個人化治療的認知提升息息相關。它象徵著醫學從「對症下藥」邁向「對人治療」的新紀元。

什麼是免疫細胞治療？

免疫系統簡介

人體的免疫系統是一個複雜而精密的防禦網絡，猶如一支24小時待命的軍隊，負責識別並清除外來的病原體（如細菌、病毒）以及內生的異常細胞（如癌細胞）。這個系統由免疫器官（如骨髓、胸腺、脾臟、淋巴結）、免疫細胞以及各種免疫分子（如抗體、細胞激素）共同構成。其運作核心在於「區分自我與非我」，並對「非我」或「異常自我」發起攻擊，以維持身體的內在平衡與健康。

免疫細胞種類與功能

免疫細胞是這支軍隊的士兵，各司其職，協同作戰。主要成員包括：

• T細胞：免疫反應的指揮官與主力戰將。能直接殺傷被病毒感染的細胞或癌細胞，並調節其他免疫細胞的活性。
• B細胞：負責體液免疫，能產生特異性抗體，像精確制導的飛彈一樣中和病原體。
• 自然殺手細胞（NK細胞）：天生的殺手，無需事先「訓練」就能快速識別並摧毀異常細胞，是免疫系統的第一道快速反應部隊。
• 樹突狀細胞（DC細胞）：功能最強大的「抗原呈現細胞」，如同情報官，負責捕捉、處理病原體或癌細胞的特徵（抗原），並將其「展示」給T細胞，從而啟動特異性免疫攻擊。
• 巨噬細胞：清道夫，負責吞噬並消化細胞殘骸與病原體。

免疫細胞治療原理：如何利用自身免疫力對抗疾病

免疫細胞治療的核心原理，即是通過體外（ex vivo）或體內（in vivo）的方式，增強、教育或改造患者自身的免疫細胞，再將其回輸到體內，從而賦予免疫系統更強大的能力去攻擊疾病目標。傳統的化療或放療是無差別地攻擊快速分裂的細胞（包括正常細胞），而免疫細胞治療則追求「精準」與「記憶」。經過改造或擴增的免疫細胞（如CAR-T細胞）能夠特異性地識別癌細胞表面的特定標記，進行鎖定清除，並且部分細胞能在體內長期存活，形成「免疫記憶」，提供長期的保護，防止復發。這是一種利用人體自身武器系統的「治本」策略。

免疫細胞治療的應用範圍

癌症治療：實體腫瘤、血液腫瘤

目前，免疫細胞治療最成熟、成果最顯著的領域當屬癌症治療。在血液腫瘤方面，CAR-T細胞療法對某些B細胞淋巴瘤、急性淋巴性白血病等已展現出革命性的療效，甚至能讓部分傳統治療無效的患者達到長期緩解。對於實體腫瘤（如肺癌、肝癌、乳癌、腦瘤等），挑戰雖更大，但各類技術如腫瘤浸潤淋巴細胞（TIL）療法、CAR-T/NK細胞針對實體瘤新靶點的探索，也正在臨床試驗中取得積極進展，為患者帶來新選擇。

自體免疫疾病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紅斑性狼瘡

自體免疫疾病的根源是免疫系統「敵我不分」，錯誤地攻擊自身正常組織。傳統治療多為抑制整體免疫反應，可能伴隨感染風險。新一代的免疫細胞治療在此領域的策略是「免疫重置」或「免疫調節」。例如，通過分離並體外擴增具有調節功能的T細胞（Treg細胞），再回輸以抑制過度的免疫攻擊；或使用經過設計的CAR-T細胞精準清除產生自體抗體的B細胞。這些方法旨在更精準地糾正免疫失衡，而非全面壓制，為治療類風濕性關節炎、紅斑性狼瘡等頑疾提供了新思路。

感染性疾病治療：病毒感染

對於一些難治的慢性病毒感染，如愛滋病病毒（HIV）、B型肝炎病毒（HBV）、巨細胞病毒（CMV）感染等，免疫細胞治療也展現潛力。原理是從患者體內分離出能識別特定病毒的T細胞，在體外大量擴增後回輸，以增強機體清除病毒的能力。這種病毒特異性T細胞療法在一些移植後CMV感染的治療中已顯示出良好效果。

其他潛在應用領域

除了上述領域，免疫細胞治療的潛力正在向更廣闊的範圍延伸。例如，在抗衰老領域，研究嘗試通過補充年輕、有活力的免疫細胞來改善老年人的免疫衰退；在組織修復與再生醫學中，免疫細胞（如巨噬細胞）的調控被發現對傷口癒合、神經修復至關重要。這些探索預示著免疫細胞治療未來可能成為一種基礎性的健康管理與疾病干預手段。

免疫細胞治療的種類與技術

細胞來源：自體免疫細胞、異體免疫細胞

根據細胞來源，可分為自體與異體治療。自體治療使用患者自身的細胞，優點是無排斥風險，但製備時間較長，且患者自身細胞功能可能已受損。異體治療使用健康捐贈者的細胞，可實現「現成」供應，製備快，但存在移植物抗宿主病（GvHD）和排斥的風險。目前CAR-T療法以自體為主，而NK細胞療法則更常探索異體來源的「現成」可能性。

技術類型

CAR-T細胞治療：原理、流程、優缺點

原理：從患者血液中分離T細胞，通過基因工程技術，為其裝上一個名為「嵌合抗原受體」的導航裝置。這個CAR能讓T細胞直接識別癌細胞表面的特定抗原，從而激活T細胞進行殺傷。

流程：採血（分離T細胞）→ 體外基因改造與擴增 → 化療清髓（為回輸細胞騰出空間）→ 回輸CAR-T細胞 → 嚴密監護。

優缺點：優點是對特定血液癌療效顯著，可能實現一次性治療長期獲益。缺點是成本極高，免疫治療副作用可能較嚴重（如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神經毒性），且對實體瘤效果有限。

NK細胞治療：原理、流程、優缺點

原理：利用自然殺手細胞天生識別並殺傷異常細胞的能力。可通過體外擴增、激活或基因改造（如CAR-NK）來增強其靶向性與殺傷力。

流程：從自體或異體外周血、臍帶血中分離NK細胞 → 體外擴增與激活（或基因改造）→ 回輸。

優缺點：優點是安全性相對較高，引起嚴重細胞激素風暴風險較低，異體使用排斥反應弱，有望成為「現成」產品。缺點是體內存活時間較短，療效持久性可能不如CAR-T。

TIL細胞治療：原理、流程、優缺點

原理：從患者腫瘤組織中分離出已經浸潤到腫瘤內部的淋巴細胞（TIL），這些細胞天然具有識別該患者腫瘤多種抗原的能力。在體外用白細胞介素-2（IL-2）大量擴增後，回輸給患者。

流程：手術獲取腫瘤組織 → 分離培養TIL細胞 → 大規模擴增 → 患者接受清髓化療 → 回輸TIL細胞並配合注射IL-2。

優缺點：優點是靶點多樣，不易因腫瘤抗原逃脫而失效，在黑色素瘤等實體瘤中療效突出。缺點是技術複雜，依賴手術獲取組織，製備成功率不穩定，且同樣可能引起較強的免疫治療副作用。

DC細胞治療：原理、流程、優缺點

原理：將患者的樹突狀細胞在體外載入腫瘤抗原（如腫瘤裂解物、特定抗原肽），使其「充電」成熟，再回輸體內。這些DC細胞會遷移至淋巴結，教育並激活大量的T細胞去攻擊帶有相應抗原的癌細胞。

流程：採血分離單核細胞 → 誘導分化為未成熟DC細胞 → 用腫瘤抗原「充電」使其成熟 → 回輸DC疫苗。

優缺點：優點是安全性高，副作用輕微，旨在激發患者自身全面的抗腫瘤免疫。缺點是單獨使用療效較弱，通常作為輔助治療與其他療法聯合使用。

各種技術的比較

免疫細胞治療的流程與注意事項

治療前的評估與準備

接受免疫細胞治療前，患者需經過嚴格的綜合評估。這包括詳細的疾病分期與病理診斷，以確認適應症；全面的身體狀況檢查，評估心、肺、肝、腎等重要器官功能能否耐受治療；以及免疫狀態檢測。醫生會與患者及家屬充分溝通，說明治療原理、預期效果、潛在風險（特別是免疫治療副作用）、費用及整個流程。患者可能需要進行單採血或手術以獲取細胞，並在細胞製備期間接受橋接治療以控制病情。

細胞採集、培養與激活

這是治療的核心技術環節。對於自體治療，採集方式通常是通過血細胞分離機進行外周血單採，獲取足夠數量的淋巴細胞。對於TIL療法則需手術獲取腫瘤組織。採集後的細胞會被送至符合「良好生產規範」的細胞製備中心進行為期數天至數週的體外操作，包括分選、基因改造（如CAR-T）、用特定細胞激素（如IL-2）擴增、激活等，最終獲得數十億至上百億的「戰鬥細胞」。此過程對實驗室環境、質控要求極高。

細胞回輸

在回輸前，患者通常需要接受一個療程的清髓性化療（淋巴清除化療），目的是清除體內原有的免疫細胞，為回輸的新細胞騰出生存空間與資源，並減少干擾。回輸過程類似輸血，將製備好的免疫細胞通過靜脈點滴注入患者體內。過程本身通常沒有不適，但之後的監護至關重要。

治療後的監測與管理

回輸後的前幾週是關鍵期。患者需要在具有重症監護能力的醫療單位內嚴密監測。醫生會定期檢測血液中細胞因子的水平、免疫細胞的數量與活性，以及影像學檢查評估腫瘤變化。同時，需要密切關注患者的生命體徵及任何不適症狀，以便及時發現和處理副作用。

常見副作用與處理

免疫細胞治療在激活強大抗癌免疫的同時，也可能帶來一系列免疫治療副作用，主要源於免疫系統的過度激活或對正常組織的誤傷。最常見且需要警惕的包括：

• 細胞激素釋放症候群：最常見的副作用，因免疫細胞大量激活並釋放細胞激素引起。症狀從發燒、疲勞、噁心，到嚴重時的低血壓、高燒、器官功能障礙不等。主要使用類固醇和IL-6受體拮抗劑（如Tocilizumab）進行控制。
• 免疫效應細胞相關神經毒性症候群：可能出現頭痛、意識混亂、語言障礙、癲癇甚至腦水腫。需要神經學評估，並使用類固醇等免疫抑制劑治療。
• B細胞缺乏與低丙種球蛋白血症：常見於靶向B細胞的CAR-T治療後，導致抗體產生能力下降，感染風險增加。可能需要定期輸注免疫球蛋白。
• 移植物抗宿主病：主要見於異體細胞治療，捐贈者免疫細胞攻擊患者身體。需使用免疫抑制藥物。

香港的醫療團隊在處理這些副作用方面已積累相當經驗，並有標準化的管理流程，以確保治療安全。

免疫細胞治療的最新進展與未來展望

新技術的開發與應用

科研前沿正在不斷湧現新技術。例如，通用型CAR-T/CAR-NK旨在通過基因編輯技術敲除引起排斥的分子，製造出適用於多數患者的「現成」產品，以降低成本與製備時間。雙特異性CAR、可開關CAR等設計，旨在提高安全性與可控性。此外，將免疫細胞與奈米技術、生物材料相結合，改善細胞在體內的遞送與存活，也是熱門方向。

聯合療法：與其他治療方式的結合

單一的免疫細胞治療並非萬能，聯合療法被認為是未來的主流。例如，將CAR-T細胞治療與免疫檢查點抑制劑（如PD-1抑制劑）聯用，可以解除腫瘤微環境的免疫抑制，讓回輸的細胞發揮更大功效。與化療、放療、標靶治療或癌症疫苗的聯合，也能產生協同作用，提升整體療效，並可能降低各自所需的劑量，從而減輕免疫治療副作用。

個性化免疫細胞治療

未來趨勢是深度個性化。這不僅是使用患者自己的細胞，更是基於對患者腫瘤基因組、免疫微環境的深度測序與分析，量身定制最適合的免疫細胞產品。例如，針對患者腫瘤特有的新生抗原，設計個性化的新生抗原疫苗或T細胞療法。人工智慧與大數據的應用，將加速這一精準匹配過程的實現。

免疫細胞治療為疾病治療帶來新契機

綜上所述，免疫細胞治療代表著一場醫療範式的轉變。它將治療的焦點從疾病本身，部分轉移到了人體這座最複雜、最精妙的「製藥工廠」——免疫系統上。儘管目前仍面臨著成本高昂、免疫治療副作用管理、實體瘤療效突破等挑戰，但其在血液腫瘤等領域取得的突破性成功，已足以證明其巨大的潛力與價值。隨著科學技術的持續進步、臨床經驗的不斷積累以及監管政策的逐步完善，免疫細胞治療必將變得更安全、更有效、更可及。它不僅是對抗癌症等重大疾病的一柄新利器，更為人類追求健康長壽的夢想，點亮了一盞充滿希望的曙光。對於患者而言，這意味著在傳統治療途徑之外，又多了一條充滿可能性的生命通道。